[原创]如果没有他,印度可能就只有空洞华丽的歌舞片了

2018/10/30 10:28 FUN叔 T大

很多人对印度电影的印象都是载歌载舞,浪漫爱情,或是温暖励志,近年来我国引进的印度电影也都是这个路子。这是宝莱坞在世界影坛占有一席之地的鲜明标志。其实印度电影也是有现实主义的一面的,它的根源是印度电影大师萨蒂亚吉特·雷伊(Satyajit Ray)的影片。

萨蒂亚吉特·雷伊

雷伊的代表作《阿普三部曲》——《大地之歌》(1955)、《大河之歌》(1956)、《大树之歌》(1959)拍摄于1952年至1959年间,横扫戛纳、威尼斯、伦敦电影节等各大奖项。并且为印度开创了一种新的现实主义风格的电影。印度的电影工业在那之前一直局限在有冒险色彩的浪漫音乐剧中。

和雷伊为印度电影带来的开创性贡献同样传奇的,是影片的幕后故事。在拍摄《大地之歌》之前,雷伊没有拍过一场戏。他本是一名插画师和广告从业者,1950年派驻伦敦。在伦敦,他接触到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影片。再加上让·雷诺阿(Jean Renoir)来到加尔各答(也是雷伊的故乡)拍摄《大河》(The River,1951)对雷伊的启发,使雷伊在回国路上即发愿要拍摄电影。

雷伊的摄影师萨布拉塔·米特拉(Subrata Mitra)此前从事静态摄影,也是一场戏也没拍过。于是1952年,雷伊拿着微薄的影片成本,带着一个菜鸟团队,到博拉尔村实景拍摄。期间拍拍停停,为了拍摄阿普的姐姐在雨中跳舞的那场戏,因资金问题错过了雨季的剧组苦等多日才得来一个多小时的雨。

艰辛的拍摄工作获得了回报,影片先是在戛纳引起轰动,接着全世界都知道了雷伊的名字。人们欣喜地将《大地之歌》称作“印度第一部成熟的电影”。

阿普三部曲改编自印度作家比普特普山·班纳吉的原著小说,讲的是阿普从出生到成长为一个男人的故事。阿普出生在农村,在贝拿勒斯成长,在加尔各答接受教育,然后就成了流浪者。影片完全按照原著的叙事顺序拍摄,主角阿普在影片开场10多分钟后才出生。雷伊说:“我以与人类呼吸节奏相吻合的方式来导演我的片子”。

影片中的一切都被雷伊纳入了一种原生态的情境中,包括摄影师米特拉捕捉的那些至美的镜头:林中的小径,河流的美景,雨季聚集的云朵,池塘里轻轻掠过水面的昆虫……也包括业余演员在故事中扮演“自己”所带来的真实感(全片只有阿普的母亲、姐姐及婆婆是专业演员)。他们沐浴着阳光,也经历着生老病死。雷伊的现实主义视角使他弱化了戏剧冲突和复杂的故事线。而这种散文式的结构,反而有一种原始质朴的美感。

阿普三部曲在国外收获赞誉无数,但在印度始终不受欢迎。因为人们走进电影院却发现,电影中上演的,竟就是他们苦难的生活。

在阿普的家庭中,父亲是一个具有哲学气质、随遇而安并且乐观向上的理想主义者。母亲则代表着雷伊的现实主义视角,总是她在为欠亲戚的钱而着急,为食物、子女和未来而担忧。《大河之歌》就是献给阿普的肉身母亲和恒河母亲的。母亲送走了姑妈、女儿、丈夫,又送阿普去远方求学。她住在一个亲戚家里(在那个家里,她的地位也就比仆人稍高一点——“他们喜欢我做的菜”),盼望着每年学校放假阿普可以回家看望她。她最终孤独地死去。

母亲代表着现实苦难的一面以及过去那个贫穷闭塞的印度。阿普则代表着理想主义的一面,他真诚而单纯,渴望火车将他带往更宽广的世界。

阿普的故事中所描述的母子关系,可能存在于所有文化中:父母们年复一年地付出,却只看到子女离家而去,在别处开始他们的生活。

当阿普放假回家,也只愿继续沉睡在书本中,他只用单音节回应母亲的话,并且迫不及待地回校。但他还是在火车站改变了主意,回来多呆了一天。镜头记录下了母亲的孤独寂寞和阿普的漫不经心。母亲隐瞒病情,令阿普没有来得及回来见她最后一面。阿普在极度悲伤中坚强地站起来,还没有给母亲办葬礼,就又回学校了。看起来有些冷漠和不近人情。但是,阿普必须用那种不近人情的奋进,来与贫穷落魄的过去分道扬镳。而这也是铸就印度未来的源动力。

影片没有刻意渲染死亡的悲痛,不管是阿普的姐姐、父亲、母亲还是妻子。在得到母亲死去消息那场戏中,雷伊只是用一个长镜头记录下了这令人心碎的一幕:阿

普踉跄着跑出屋外,跌坐在一颗大树下失声痛哭。

雷伊并没有着力讴歌穷人的善良与奋进,他更想要揭示人类无法抗拒的悲剧:无论我们如何努力,苦难都会伴随一生,直至生命终点。

在第三部《大树之歌》中,29岁的阿普又痛失他的爱妻。但最后得以和他从未谋面的儿子团聚。结尾,阿普带着儿子继续流浪,看似完满的结尾,何尝不是下一轮苦难轮回的开始。

阿普三部曲是难得的每一部后续作品都比前作更好的系列电影。如果说《大地之歌》的镜头语言还带有一种原始的随性与粗粝的话,《大河之歌》就变得圆润成熟多了。在这之后,雷伊又拍摄了《哲人石》和《音乐室》,才继续拍摄《大树之歌》,此时雷伊已声名远播,在各方面都已十分老练。《大树之歌》也是阿普三部曲中最具观赏性和受欢迎的一部。

凭借阿普三部曲,雷伊突破了印度歌舞片的局限,使得印度情节故事片开始在世界上大放光彩,真正将印度电影提高到了国际水平和艺术水平。1963年9月,美国《时代》周刊将他列为世界上十一位最杰出的导演之一。1992年,美国电影学院将奥斯卡终生成就奖颁发给他,但雷伊在一个月后的4月23日与世长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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